爷爷的老风扇,就那样沉默地立在老屋的墙角,像个驼了背的、被时光遗忘了的老人。它的叶片早已锈迹斑斑,网罩上落满了厚厚的灰,仿佛一碰就会碎掉。可是,每当我凑近,轻轻转动那个发黄的旋钮,耳朵贴上去,似乎还能听见遥远的、嗡嗡的声响——那是童年的回音,风扇的每一次转动,都像在摇动一个装满旧时光的铃铛。
记忆里,每一个炎热的夏天,都是爷爷用这把风扇为我“扇”凉的。那时家里穷,没有空调,爷爷就把风扇搬到我的小床边,让我睡得离它最近。他总是说:“囡囡怕热,风扇多吹你一会儿。”可风扇只有三档,吹久了反而觉得风硬。爷爷发现了,便拿一条旧毛巾,浸了凉水,拧得半干,挂在风扇前。于是,那个夏天就变成了凉丝丝的、带着棉布味道的梦。那把老风扇吹走的,不只是我额头的汗珠,还有整个童年的燥热与不安。
后来我渐渐长大,去了城里读书,一年只能回去一两次。老屋越来越旧,风扇也越来越沉默。爷爷的背更驼了,走路要拄拐杖,说话也慢吞吞的。可每次我回去,他总要颤巍巍地走到墙角,把风扇搬出来,插上电,让那熟悉的嗡嗡声重新响起。风还是那样的风,可吹在身上,却觉得和从前不一样了——那风里,多了爷爷越来越深的皱纹,和越来越慢的动作。我忽然明白,有些东西,吹着吹着就散了;有些人,转着转着就不见了。

去年夏天,爷爷走了。老风扇彻底停在了墙角,再也没有人把它搬出来。我最后一次站在它面前,伸手摸了摸那些冰凉的铁片,眼眶忽然就湿了。原来,这把老风扇吹走的,不只是我的童年,还有那个会为我挂湿毛巾的人。如今,风扇静默,爷爷也静默,只有思念,像夏天的热浪一样,一阵一阵地涌上来,怎么也赶不走。
爷爷的老风扇,吹走了童年,也吹来了思念。风停了,可那些日子,永远在我心里嗡嗡地响着。
该文立意深远,叙事平稳中见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