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初夏,学校组织我们去三角洲湿地研学。大巴车停在一条土路尽头,老师指着远处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说:“那就是芦苇荡。”我踮起脚尖望去,只看见密密匝匝的芦苇秆挤在一起,像无数支笔直地插在泥里的绿铅笔。风一吹,它们就齐刷刷地弯腰,又齐刷刷地挺直,发出沙沙的声响,仿佛在低声说着什么秘密。
我跟着队伍走进芦苇荡,脚下的泥土软软的,每一步都会陷下去一点。芦苇比人还高,遮住了头顶的天空,只能从叶子缝隙里漏下几缕阳光。空气里弥漫着水和草混合的味道,有点腥,又有点甜。同伴们都在拍照、聊天,可我却突然安静下来,因为我发现这里藏着另一种热闹——水面上有透明的小虾一跳一跳,芦苇根旁趴着拇指大的田螺,还有一只翠鸟像一道蓝光般掠过。它们都在按照自己的节奏活着,不慌不忙。
忽然想起小时候,外婆总说芦苇是“最贱的草”。她指的是芦苇生命力顽强,哪都能长,但那时我只觉得它普通。此刻站在芦苇荡深处,才真正理解外婆的话。这些芦苇没有玫瑰的娇艳,没有松柏的挺拔,可它们能在盐碱地扎根,能在洪水里存活,甚至被火烧过后,第二年春天照样冒出嫩芽。芦苇教会我的第一课是:真正的强大,不是从不跌倒,而是跌倒后还能把根扎得更深。就像班里那个总考最后一名的同学,他每天依然笑嘻嘻地擦黑板、搬作业,从不因为成绩差就放弃努力。
走到芦苇荡深处,我发现有些芦苇秆上残留着去年枯黄的叶子,新叶就从枯叶中间钻出来,新旧交替,生生不息。导游姐姐说,芦苇的根茎在地下连成一片,即使地上部分被割掉,地下的根依然活着。我突然想到爷爷,他去年走了,可他教我的那些道理——做人要正直、做事要有耐心——就像芦苇的根,一直在我心里长着。芦苇教会我的第二课是:有些东西会消失,但有些东西会以另一种方式永远活着。比如爷爷的皱纹里藏着的智慧,比如芦苇荡里沉淀下的时光。

返程路上,夕阳把芦苇染成了金黄色。我想起自己曾经因为一次考试失利就哭鼻子,因为和好朋友吵架就觉得天塌了。现在看着这片芦苇荡,它们经历过多少风雨?被风刮倒过,被火烧过,被镰刀割过,可它们依然站在这里,绿了一年又一年。我们遇到的那些挫折,在芦苇荡面前,实在算不了什么。芦苇教会我的第三课是:生命的意义不在于活得顺遂,而在于无论面对什么,都能像芦苇一样,弯下腰,再直起来。
那片芦苇荡就那样安静地立在三角洲上,不争不抢,不急不躁。它教给我的,远比课本上的公式更深刻。我想,今后再遇到困难时,我会想起那个初夏的午后,想起那些在风中摇摆却从不折断的芦苇。它们是我生命中,最沉默也最有力的老师。
该文立意深远,叙事平稳中见波澜。